北京的冷，甚于天津许多。往返一日，此时半个身子钻进被窝，几乎还能隐隐感到刺骨寒风在皮肉齿骨间留下的痕迹。带回两本书，一箱衣物，匆忙同紫琳小钻风打了招呼，在九头鸟点干锅牛蛙和热干面，吃得一塌糊涂。剩下的时间就消磨在途中。大巴上睡得昏昏沉沉，口水流到廷哥哥肩头。司机鸣笛几次，吵我张目抬首，朦胧中看到窗外天边，从红日将落，到淡蓝淡黄色渐融，至于一片深蓝，遂觉晴日之妙，竟全在于这将暮未暮的黄昏。只我的不安稳的睡眠不过一个钟头，这异常的美景亦展露隐退在这一个钟头，带要有意识地捕捉，已仅仅余下回味。如这聚少离多的日子，任你两万分地怜取，也终躲不过那一朝一刻。

自从05年夏天划光一张游泳月卡后就再没下过水。时隔两年半，大雪披及全国数省的冷冬，我回归游泳池，并在几个来回后惊讶地发现在水中仍能维持原来七八成的体力。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严重缺乏运动我几乎认定自己已经步入早衰行列，在一样的牛仔裤羊毛衣长围巾的包裹下有着不一样的脆弱筋骨和心脏。不想池水竟如此赋我以力量。

同样给我力量的是散曲研究的成绩。或许是因为选课人数已经少到可以让分数钻正态的空子了吧。无论如何，对于老师的慷慨，我窃喜一阵后还是假装坦然地接受了。

电视新闻里不断重复滞留了大批乘客的火车站的镜头。俯拍。缓缓蠕动的人群凝成一片深色的泥泞。播音员的话在耳边渐渐嘤嗡不清，我只看到曲折归途上的局促和无着。所幸廷哥哥已经早在雪落之前归来，否则寒假于我恐怕会是一种折磨。

这些日子时常不免零碎的外出，买东买西见甲见乙，于是剩下的蛰居在家的时间我便分外珍惜。白天和廷哥哥同处一室，他聚精于固体物理，我恍惚着念些闲书，偶尔凝神，总觉此一刻之幸，乃是二十余年间所有快乐都无法比及的，且也会在时光无数次地流转之后，依然能让我找回今日心底的温柔。

将军出身的庞青云从死人堆里走出来，逃亡中遇到土匪头子赵二虎和姜午阳，庞凭借机谋和武艺赢得赵二虎钦敬，后者带领八百农民土匪归顺庞青云从军。上路前夕，庞赵姜三人结拜，誓曰：外人乱我兄弟者，视投名状，必杀之；兄弟乱我兄弟者，视投名状，必杀之。

几番血战，死伤无数，哀鸿遍野。三兄弟联袂执手，不曾退却半分。而堡垒一般坚固的情谊，实已始现裂痕。庞青云周旋于朝臣和战场之间，机谋算尽，近忧远虑翻覆心间；赵二虎一员猛将，只识弯弓射大雕，只懂义气人情；姜午阳唯兄长命是听，投名状外，不知其他。

道不同者，此之谓也。庞青云志在朝堂，他要江苏巡抚的名号，要一件黄马褂的赐赏；赵二虎是个蛮汉，他有家乡有女人，只求麾下数百兄弟得以温饱，太平乡里人人安乐。这样的人，却叩头结拜，立下毒誓。攻城时有义，八百兵士克敌五千，以盾牌弓箭退敌火枪大炮，屏幕内外都觉这三条好汉义气非凡，携起手来可以闯遍天下。而待硝烟散去，各人前途逐渐清晰之时，起初被忽视的分歧也就开始凸现。不只是留走问题，激化起来，甚至是此存彼亡的绝境。

于是赵二虎死在了庞青云的暗箭之下。梅雨之夕，青黑色巷子，青黑色牌坊，青黑色楼栏。被蒙骗的赵二虎纵马飞驰，要从何魁手中救下结义大哥庞青云。突然中箭坠马，接连又是三箭穿胸，赵二虎跪在雨中，尚自挣扎着怒吼：何魁！你出来！

赵二虎是死在他自己的盲目里。

结拜时，姜午阳的旁白说，庞青云告诉他，自己并不相信什么投名状，只是相信赵、姜两个兄弟。可是仅仅一个“相信”，怎么足以让他们如此豁了性命去拼？刀光剑影里出的是力借的是胆，生生死死可以不在话下。那是资本积累，没有质的不同。那个时候大家是手足是弟兄，一个馒头分着吃，竹箭飞来挺身挡。安定下来，接近理想的时候，才真正是用了心。心本不在一处，不属同路，便是注定不可共商一策，共谋一事。

强扭的瓜不甜，盲扭的瓜也不甜。没有是非高下，本来不该在一起的人却互以性命相托，最终残局收场，如此一个悲剧而已。

现在不流行歃血为盟了，这种傻事却照样有人做。更有甚者，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

有些话我不在这里说，因为堂妹会看到，我不愿意教坏小孩子。这并不表示我想隐瞒什么。相信某匿名人士时常会移驾敝处，我这里讲一句，我最恨自以为是的男人，泄愤和传情的方式各有许多种，诋毁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人是最狭隘最不智的，不清楚的事情请不要妄加揣度ok?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请保持风度，谢谢。

我这次真的怒了。

本篇谢绝回复。

成都是个暧昧的地方，也许同长时间的阴霾和雾气有关。而我到的几日，常常会得见到太阳的面，在街上走时，便总有种润泽的感觉，目光所及，不见北方的枯枝败柳，很有一些春天的轻盈。

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有很多种情形。此次独自双飞往返，是为了看人，所以没有仔细地观光游赏，只走马观花地逛了一些地方。且不巧廷哥哥在我到的第二日上突然发起烧来，并恶化成为急性支气管炎。于是我从游客摇身变为陪护，对于药片冲剂口服液的兴趣，逐渐高过一个北方佬初到西南的新鲜感。过后还是庆幸，如果他病时我还未到或已经离开，状况恐怕只有更遭。

很久之前有人说过，重要的不是走过的路而是同行的人，因此我不是很在意这些日子去了哪里见到什么。我一个人拎了箱子上飞机，越过黄河长江嘉陵江，走向一片我未曾涉足不甚了解的地域，心里却像回家那样平静。之前他发短信说，你来了，成都就是我们两个人的。我便仿佛真切地感到他怀抱和臂膀的力量，我知道在那一边等我的是什么。

其实在成都，他也是客。我爬了五层楼到他的寝室，单人床冰冰凉凉，羽绒服搭在一床棉被上。才知道那些夜晚的电话，另一端是怎样的情形；才知道同各路师兄师弟嘻嘻哈哈的他，也会寂寞。

他陪我吃街上的炸臭豆腐。一串臭豆腐放进油锅，刺啦啦腾起一团热气。蛋烘糕，烫手心。还有削掉皮的荸荠，一个一个替我送进嘴里，清甜的，肺腑都被涤净似的。去草堂，拜武侯祠，逛锦里，吃小吃，因携了有情人的手，都是极惬意极悦然的事。于是七日流水般过，我在他身边，心底温柔愈发厚重起来。

我过阴历生日，他跑到最奢侈的商场去买了一只发卡，放下架子挤在众多mm之间挑来选去。我认知范围之外的奢侈品，他教我识得，也许就是在他那里，我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

就是这样。成都有他，我便是还要去的。

等他一周后回家。

这是在宾馆里，他把柚子皮扣在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