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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1月30日

爬啊爬啊爬

像只乌龟一样爬过这些日子,终于又熬到一个月末。昨日起床后磨磨蹭蹭交了稿,拉开窗帘看到外面的阳光。今后的家里,要有大幅的落地窗,要有空在窗前流连,喝茶聊天,在阳光晴暖的冬天的下午,或者细雨飘飘的春天的早上。

在超级市场里推着小车挑挑拣拣,脚步相谐,歪一下头就可以抵在他的肩上。捧了鲜活的鱼肉蔬果回家,挤在厨房里切切洗洗烹烹煮煮。他会说,笨,你该认真学做饭。

在影碟机的声响中迷迷糊糊睡去,醒来是暖而软的棉被,黄昏时亮起的橘红的微光。

家和爱人。

想念是蛇,悄无声息地爬,爬过每一寸肌肤,爬进骨髓。

盼望初雪。下面是冬至、平安夜、新年、生日。然后大包小包逃难一样回家,围着毯子等,等他回来。

希望日子飞奔到他回来的那一刻,急刹车。

为此我可以忽略那一大堆作业论文考试工作的痛苦,像喝中药一样把它们一次性地大口吞下,然后嚼一颗糖,全部忘掉,整理心情仔细享受有他的时光。

他会一把把我抱住,说,我的小程程,小乌龟。

11月26日

珍惜情缘

一个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刚刚谈起恋爱。

一句话:“好不容易找着一个还算有感觉的”,然后就义无反顾了。我笑,的确不易,看她是从心里甜到嘴上;又叹,女孩子芳心一许,那真是任谁都拉不回来的。谁知道她看上他什么,反正就是一拍即合了,不需要解释给旁的人,这种幸福,同她再要好,也只能是看,不能分享。

不管怎样,都希望她快乐。

柏拉图说,从前两两融合在一起的人,被宙斯截成两半之后,就将寻找彼此视为一生的使命。所以,一个人如果碰巧遇到他的另一半,就会马上互相爱慕,互相亲昵,一刻都不肯分离。许久以来的渴望,就是和爱人融成一片,两个人合成一个人。

世上是有情缘这回事的。如许仙,老老实实采药做大夫,尚来不及寻一如花美眷,就端端地给他遇上个白娘子,要携他的手续前世的缘。是人编的故事,却也是人间的映像。

没人还相信月老牵得动红线,但有些事情,或许真的是注定,求不得,只能守望。怀着一颗平平常常的善良心,坦然,便不会因为失望而感到落寞。

另则,前晚与小艾长谈,也曾说到,你是谁,做过什么,凭什么巴望有人来怜你宠你。碰到了,两相投合固然是好,若不,也得真真诚诚说一声谢谢,把人家的情意摆在心里。是错,却不能归于你或者我。心里得有一个善字。何况有情并不意味低下,居高临下呼来喝去指指点点,好么?

有些时候,太过自矜,可能恰恰是因为自卑和寂寞。心门不能敞开或者肆意敞开,都是一种失衡。

《神雕侠侣》里写李莫愁在陆家庄外与郭黄二人交手,几招过后已经自知难敌,又想到他夫妇二人同闯江湖,互相扶持,自己却是孤零零一个,登时便觉万念俱灰。让人心下恻然。得遇一人长厢厮守,何其不易。该当珍惜。

11月24日

接续记忆,初中情结

前日曹宸同学大驾,在九头鸟吃水煮鱼聊天,聊到二十中,曹宸说现在的年轻老师拼得不得了,午休和课后争相义务补课,像是永远不会疲倦,是以我的老师他的亲娘终于退隐到实验室,躺椅上乐得悠闲。

我感叹二十中就是探春,明明才清志高,偏偏却是庶出的命。一步步自己走出来,已经了不起,可还是躲不开出身的阴影,于是加倍努力,却也在骨子里愈发的自卑,怕是一口气喘得慢了,便会落于人后,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记忆里的初中时代,老师们永远青春焕发,动力十足,玩转一根粉笔,是快乐的行家。连带着我也是积极向上的,深深知道落后是耻,不可有一步差错。

然而并不用功,也从没被逼迫着用功。后来知道人说二十中的学生学得昏天黑地,很有些不忿。十几岁的孩子整日价想的就是该怎么玩儿,下了课半个班呼啦啦跑出去捡个破沙包砍,二十几个人的目光在蓝天下一同飞过来飞过去;男生踢球,被教导主任在操场上追赶着责骂,三年下来检查在班主任桌边叠了一摞;或者带着宝贝羽毛球拍在排球场上挥舞,放学之后打到天黑才兴尽归家。

那时候短头发,运动服,瘦,多小的衣服穿在身上都晃。也幼稚,傻事儿做过不少,却是难得的快乐。向来不大有集体观念的我,最怀念的也是那个时候所在的一班。

当儿时玩伴已经失却消息,花季同窗正在各自忙碌的时候,十二三岁的那一班朋友,却还能常常聚在一起。也许是因为彼时的单纯,今天变了样子,换了心境,忆起当初,也无论如何都没有了芥蒂。比起来,其他时期的所谓同学,都是要淡漠许多的。

很应该庆幸。二十中自然不比后来一中的气度,然而真实自在,人情味儿浓。

11月19日

断章二

沈芳不一样。娜娜说色戒:信仰最重要。我说,信仰,一不留神也有盹着的时候。执着如沈芳,终于也见不得情人手掌里淌出来的鲜血,马鞭一挥,远走,独自心伤。

我敬沈芳。赌气吞下书稿的是她,官差面前愤极喊冤的是她,发配路上苦捱的是她,卧薪尝胆练出一身功夫的是她。本是大家里的闺秀,自出娘胎没吃过苦,却在几年之内熬成一个孤独的侠女,一件斗篷裹住一身的恨一身的债,不畏,不退。

爱也爱得爽快。灯下与养父闲谈,端端地对出“爱到关头,脑没智,心没耻,囊没金钞,亲没禀,就做夫妻”这样的下联,非她不能做出的事。一个马贩子,从热河到承德,一路遇,一路缘。心一动情便痴,草坪树下,调皮的是她,躲闪遮掩的还是她,然而不经意间深陷,任情的也是她。

她幸,幸在误打误撞懵懵懂懂与仇人相爱,她不幸,不幸在这极大极深的仇和苦终不知该诉诸何处。她走得干脆,可是这遭以后,茫茫的天地间,如何容她得下?

11月17日

断章

程淮秀固然潇洒,可到底是女人,约一个男子到大旱湖,再大的气魄终究还是散在他的怀抱里。这男人的底细她是不知道的,一根钗,几下拳脚,眉目传情的笑意,没有酒,她却醉了,一下倒在他的臂弯,堂上的威严,江湖的风度,全部融化在温柔之乡。

然后躲到古刹里,待情人找上门来,说一句不后悔,又一句不喜欢,纠结不清的滋味要留给谁?帮里人惹出事端,她站在堂上骂烂醉如泥的李进:我们好,好在兄弟不在男女。始终不提一个情字。她不是不知道那些心思,李进爱得卑猥,索拉旺爱得轻佻,不比四爷的潇洒磊落,但终究也是份情意呵。

我是不懂得程淮秀的。

只佩服她的冷静。后来进京见皇上,寝宫里她一身雪白地在帐前抬首仰望,乾隆问她看到了什么,她说她看到了自己,紫禁城愈是恢宏,愈让她见到自己的渺小、荒唐和不类。乾隆留她,她说:淮秀生在草莽,长在草莽,从草莽出来,还要回到草莽里去。她不是怕侯门一入深似海,盐帮也不是萧郎。四爷既然做不了她的仁义大哥,她便宁愿策马独行。换了我未必能如此坚决。我大抵不会牺牲感情来成全什么,但是感情之事,又有谁会担保会长久会永生?

戏里的人,想得到就走得掉,戏外,想得到却往往走不掉。

11月16日

那一条路上的我的过往

返津,在新华路南京路交口下公车,步行到爸爸单位拿钥匙。深秋的下午四点,独自走在新华路上,旧景触目,勾起我心中许多往事。

八九岁时在小学校里,常常也是放学后走这条路回到爸爸单位。那时候是多么漫长的一段旅途,幼时心里容不下的孤独,全部洒在路边的梧桐树下。背包里是彩印的课本,珍视的铅笔橡皮,手工课上的作业,与小同伴秘密交流的贴纸玩具。

忆起一位已经故去的小友。是当时同班的一个男孩子,不知怎的开始陪我同行,每每伴我行至目的地再独自折返回学校。当时只觉快活,不懂得劳人有愧,一起蹦蹦跳跳脚下轻盈许多。也不记得可曾对他说过一声谢谢,是否在新年时赠给过他一张卡片。后来自然地渐渐疏远,至于小学毕业,初中读了两年,突然在某日接到昔时小同学的电话,哭泣着说他因为恶疾去世。

那时我十四岁,第一次感觉到死的冲击。接那个电话时没来得及打开卧房的灯,我至今还记得起那种感觉,黑暗之中,有种东西在一步步迫近,我不可退避,不可掌控,任它侵袭我的发,我的肤。当时是流了泪的,并且很久很久,无法释怀。

然而后来也逐渐淡忘。初中毕业,高中毕业,至于今日,大学也快要毕业,胸中充塞了越来越多的事情,一点点堆积和覆盖,旧时伤口已不再可见。此时脚下的路,一样铺满落叶,却已是多少轮萧瑟秋风之中换过了的人间。

 

随之忆起小时候的一股性子,倔强得可以,被父亲用皮带扣笞打,不掉一滴眼泪。也调皮得可以,爬树上房,在葡萄架下吞掉大捧未熟的青葡萄,用胶皮水管灌满地上的蚂蚁洞,和一群稍大的男孩子厮混,乳白色的长袜常常被磨得不成形,夏天的时候膝盖永远带伤。记忆中那个时候的忍耐力是一流的,练舞蹈,每晚压腿二百下,没叫过疼;左脚被自行车轮子绞住,每天换两次药,都要把粘在伤口上的纱布揭下,牵皮扯肉,也没叫过疼。倒是现在,抽一下血都会心惊。这么大个人,竟不免佩服起幼时的那个自己来。

 

乳白色长袜现在变成了黑色长袜,终于我长成如今这个样子。彼时的忧虑,搬不到架子上层的书,看不完放到午夜的电视剧,小书铺的杂志永远缺页,奇多圈的角色总少黄盖,零钱不够,买不到彩色的荧光笔……一把时光,哗地一声,都过去了。

 

下午和阳聊天,提起亚非,我说很小很小的时候,她曾经那样向往过p大的中文系呢。那是什么时候呀,我们会在放学后,到人民体育馆前滑旱冰,三块钱两个小时,圆形的场地上尽是铮铮的铁轮的声音。可是今天,亚非自己恐怕都已经忘了曾经的信誓旦旦,谁也没有想到,却是我,在走她曾经为自己画出的路。

……

许多许多往事,我大概一生都忘不了了。

11月14日

爱由色生

11月11日,丁宁小友赠电影优惠券两张,遂与Z步行几站地于某影院观<色 戒>.一点感慨:

爱就是如此.或者说,女人的爱就是如此.不计一切的,执迷的甚至是疯狂的.她不是没有挣扎过,在政治与爱情之间,但永远----并且是带有宿命意味的,最终要选择后者.张爱玲才不管那么多,她甚至懒于渲染那本可成章的悬念,放弃借以让人揣度历史的噱头.是谁都无所谓,只有爱.

小说里写到在首饰店,王佳芝看老易的侧影:

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

有一种女人是这样的,一旦认定,便会不由自主地走下去,好象一种信念,身和心都不是自己的了.

老易瞬间消失后,王佳芝走出首饰店,恍恍惚惚.此时的她已经死了.又或者,是另一种复活.王佳芝一生,除了学生时代的慷慨爱国剧,哪一个舞台真正属于过她自己?放老易走,总算是由了自己的心.

小说里有两句洋文谚语,说是到男人心里的路通过胃,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王佳芝用梁润生的经验否定了后一句,却又在稍后想到老易,怀疑自己是否爱上老易.色戒之色,大抵在此.三年前初遇,眉目间的情意也是有的,却一经变故便烟消云散.三年后不一样,情烧成欲,肉体触碰骤然演化成心理依赖,一发不可收.

所以戏说乾隆之宫帏惊变一节里,金无箴说她对乾隆是爱,却当岑九是知己.省掉的对白应该是:不过是因为岑九一直以来的相敬如宾,不敢愈矩.

常常是这样.女人的心可以很清高,男儿浊物,任你睥睨.而女人的心却又太实在地束于她的身,一旦失掉,便再难回复原状.

或者会被一些激进人士指为太过传统.那部叫做欲望都市的美剧里,女主角们每天变换性伙伴,不是照样活得不亦乐乎.不知道.至少我自己不可能至于那样一种视之为儿戏的地步,又或者说,我的生活还不至于那样绝望.

还是小说,王佳芝终于死在她自己的信念里,张爱玲写老易:

他对战局并不乐观.知道他将来怎样?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他觉得她的影子会永远依傍他,安慰他.虽然她恨他,她最后对他的感情强烈到什么感情都不相干了,只是有感情.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虎与伥的关系,最终极的占有.她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女人在真正的爱里大约并不计较诸如"占有"一类的词语,她不是不屑于要求对等,而是不记得要求对等.也不是冲动,女人一向心思细密,她只是愿意承担一切料得到的料不到的后事.爱就是天,其他都是入不得她眼的.

11月13日

良辰好景虚设,风情无人与说

                                                                             我常常讶异他如何懂得我的寂寞,不然良辰好景虚设何以总在我最彷徨时翩然而现,以那特有的温度和味道给我最大的力量。

       亦舒在一本小说里说,我等,不是怕等他不来,而是怕他来的时候,我已经鸡皮鹤发。在这场遥远而漫长的风花雪月中,我惟有以年轻作赌注。光润的脸留不下眼泪的痕迹,热烈的心经得起离散的撞击。一次,再一次,下一次,车站,或者机场,他转身,或者我摆手,不同的背景里荡着同样的心绪。当我在阴霾的深秋中,独立于南郊荒凉的小公车站时,看近旁红的黄的落叶,看远处灰白的天时,突然想到他曾经不准我送他到机场或者车站的坚持。太过凄凉和萧瑟,不是我自己用一个人的强大可以抵御的。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如果问我此生遭遇的最为之耿耿的折磨是什么,我会说是别离。

       我每每信誓旦旦地在心里说一些之死矢靡他之类的话,相见之时总会分外鲜明地突现在脑海里。前些时一不相识小课友在网上找我闲聊,知这异地之事后,结论说你们一定都是不简单的人。Y也说过此类的话吧,此君当颇优秀云云。其实非也,再平凡不过,再普通不过的人,在汹涌的人潮里做着不起眼的事情,很容易泯然于众生之中。初逢时只以为是萍水之交,没想过后来会有这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刻意或者不刻意,今天看来都已经不重要。虽然也会偶尔追溯从前,究竟心弦在几时被撩动。只是很久没有想到过那句话 ——人生若只如初见。总觉得,现在是好的,且今后,会越来越好。

       因了他,我从未如现在这般珍视自己,前所未有的脆弱起来,也是因他。总是在不经意间思念成狂,是思念他,以及那些时光。

       打开pplive,正好看到一部港剧的片头,一句歌词是:如某日,我活得地昏天暗,请给我一吻温暖,不要问。有一天也许会想起这些激情的日子,那时候也许会笑言当初的痴狂。

       快餐厅里,他在纸巾上写下来的字。
11月9日

记梦

梦中摇身变作警探已非首次,这一回案件又特别离奇。随一旅行团登陆一名为双生岛的地方,岛上除了一个年轻忧郁的王子之外,所有人和物皆是成双出现,除了年轻忧郁的王子。我见到了红色甲壳的大老龟,手牵手的长颈鹿,漂亮的双胞胎仆人以及并蒂而生的杯盘桌椅。旅行团中的人却似乎各各心怀鬼胎,不知何故被召往此处,在经历了暴风骤雨,见识了远古动物大迁移之后,主体情节终于浮现。我们在黑幕中的海边发现了忧郁王子的尸体。遗憾推理过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被我迷迷糊糊地忽略了,最后是我揪住旅行团长的衣领决断地认定凶手就是此人。

在案发现场取证的时候,接到小学一对双胞胎姐妹同学的电话,用十分优美的声音告诉我她们正在好似仙境的南半球某地泡温泉,且让我静心细听听筒那边传来的仙乐。

记得住的就是这些了。醒来以后颇自得于双生岛的创意。带着两个黑眼圈潦草地记下来,觉得格列佛实在是很幸福的人。

11月8日

爬过这一季

在实习处同北大毕业的师兄师姐闲聊,谈到三角地事,大多叹惋和悲愤,最轻描淡写的却是我。若它该回来,总是会回来的。长存的是思想和志气,它们不会随着某种物质形式的短暂倒掉而一下子消散。

北大向来都有一种天宠的骄气的。

 

前日给白水发短信,知伊近来安于自习生活,心下稍安。只是伊独自奔波于家和学校之间,埋首在小小的角落里,想来也不免让人心酸。从前的无忧已如湖中星月,终于黯淡,退隐和沉寂。而今肩上担的,是最最渺小却又最最沉重的自己,是未来的天和地。

我总是焦急着想要做些什么,为我瘦弱而坚强的至交,却不得其门而入,往往带着懊丧和自责面对她的笑言。我们都是执着于独立姿态的人,希冀不依傍任何人事而自己强大。然而如今,我确是挂念,确是无时不在祈祷,白水这一役,要打得漂亮。

11月4日

冬天就快来了

等待第一片飞雪,等待第一口白气,等待毛茸茸的围巾和暖靴,等待未名湖的冰鞋。。

在大街小巷挂起喜庆之前,迎来我的假期,迎来相聚。

最熨帖的围炉闲谈,该是和情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