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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4日 自习三则一 复习明清文学史。《儒林外史》记马二先生游西湖,“全无慧心”,不看女人,女人也不看他。 如此这般于七情六欲半窍不通者,与行尸走肉无异耳。呜呼哀哉。 二 续上。见某君自清晨至午后片刻未离其席,且始终腰背直挺,做废寝忘食状。五体投地,遂短信于Y,略陈此君事迹,叹:莫非真乃星宿下凡,人间烟火半点染他不得?奇哉怪也。 俄而Y姑娘回复:踩。这就是没有人性的表现。 三 至于《红楼梦》。那边厢宝GG振振有词: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 这边厢与我同案共读者,皆是须眉。当真臭不可闻。 6月22日 考场归来昨晚头悬梁复习西方文学史,痛不欲生之际看到艾略特《荒原》中的一句:“去年你种在花园里的尸首,它发芽了吗?今年会开花吗?”突然感到重生的力量。几分钟后娜娜发短信,表达同样的煎熬之苦。后来深夜跑到南门外的便利店买酸奶,隔着一品小笼的玻璃看到心远和菲蓝在里面埋头苦读,菲蓝盘腿坐在沙发座上,拼命三郎状。我如落魄的俘虏见到战友一样发疯地在玻璃窗外大挥手臂,幸心远偶一侧目发现濒临崩溃的我,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出门来,我才知道伊也正被校勘学的乱码折磨。我们颇有默契地苦笑,但是继而振作,我如此鼓励自己:本科阶段最后一次为期末考试拼搏,要留住记忆。 进行到表现主义的时候突然想到,从古希腊到二十世纪的整个西方文学被囊括于一本200多页的教材,被压缩为一个学期的课程,再被我用一个晚上狼狼狈狈囫囵吞枣地咽下,于考场上消化。人的潜力固然无限,学术却岂可如此儿戏。关于西方文学,我自省作品读得太少,茶花女呼啸山庄简爱与飘等等,读时太多太片面的情绪,于文学二字,不敢深言;至于堂吉诃德,浮士德,硬着头皮啃下去,也并非不曾扪心自问兴趣何在。至于曾经翻阅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更是怀着极大的悲壮感。上个学期在西论经典的课堂论文过程中认识席勒和歌德,在西论史的开卷考场上理解莱辛与拉奥孔,将之作为我少得可怜的知识,不是不惭愧。但是我始终不能有半点意志逼迫自己涉足非关兴趣的东西,就像当初面对心理学概论的考试题目时我只能悲叹我明知重点却不愿死记。因此在图书馆自习到精神萎靡的时候我跑去二楼借牡丹亭,读几页后枕着打盹,期盼也能像杜丽娘一样做个绮梦;因此我每个期末都在床上放一本武侠小说——笑傲江湖天龙八部之类,睡前看一些,告诉自己天地之阔大,江湖之遥渺。 我从来都不是学术人才,自诩宽广却实则视域狭窄,心灵激荡于有限的文字形式,于其他则一窍不通,且曾经很可悲地不以之为耻。想来大约因之错过了很多领悟的机会,比如两年以前平原君的课,比如图书馆架子上一排排从未想过要去翻阅的书。 西方文学史考场,我答得惭愧。六张八开的白纸,说通篇妄语,也许并不为过。助教师兄说我是“纸张杀手”,我无地自容。尽管师兄后来补发短信,说这个比喻意在夸奖,但我想想,不敢接受。 6月14日 妈妈的裙子我穿了妈妈的深蓝色真丝长裙。 那是一条刚刚被妈妈淘汰出她衣柜的裙子,从我记事的时候,已经飘曳在夏天的树荫下了。彼时我从未想象过穿上那样裙子的光景,妈妈的那个世界,于我无比切近却又无比遥远。 现在我穿着妈妈的裙子走在路上,得到友人善意的称赞。君如说“优雅”,紫琳说“舒适”,我只是说,它让我想起妈妈。 去年秋天带一条丝质方巾,走进教室的时候随手解下揣在风衣的口袋里。手在口袋那逼仄的空间中触碰柔滑的一刹,突然想起小时候把手塞进妈妈口袋里的感觉。彼时妈妈有把丝巾放在衣兜里的习惯,我于不经意间重复了这个细节,也于不经意间继承了妈妈。 妈妈最初穿这条长裙的时候,我的头顶还只到她的腰间。我抚摸过那有着良好垂坠感的面料,注视过裙裾如水一般的飘动。我记忆中深深印刻着那时妈妈的气质,温柔而坚强。 我从没想过走妈妈走过的路,我一直觉得我当以另一种姿态去游历生命的精彩与黯淡,美丽和哀愁。但当我低头,看到裙摆拂过脚面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在演绎妈妈的故事。我和年轻时的妈妈,似乎合为了一体,她便是我,我便是她。 许多年以后,或许我也会牵着一个小孩,带他踩踏秋天的落叶,把他柔软的小手放进我的衣袋,一如我孩提时拉我行走的妈妈。 6月9日 夜幕·远方因为一段回忆,我爱上南门外的便利店。夜色中穿过众声喧哗的南门,摩挲着午夜小吃摊的热熟气息,走到马路另一边,擦过城隍庙、一品小笼明净的大幅玻璃窗,上斜坡,在小店门前停伫。 买两盒连在一起的酸奶,取两支吸管,在店中流连一会儿,慢慢踱回寝室的路上将酸奶喝光。 一路,零星几个片断在脑中被错了位地反复拼接,一刹那觉得幸福,一刹那又觉得遥远。曾经我走过几百遍的路,经过无数次的地方,今天已印刻了别样的意义。 我写过一封信,信里说,思念是种切肤之苦,只有无情才是唯一解药。 几日高温,几日因为期末焦灼,暑假前的光景总是特别难熬。而这个夏天,我想我正在经历一种前所未有的考验——抑或说是磨难。张茉说,没吃过的苦太多了。但我偏偏就要挺过去。 高温记事天气热,热得我已经失去抱怨的力气。房间里还挂着上一季的风衣,不知是北京的夏天来得太匆忙,还是我的思维走得太迟缓。 思在博实前的地摊上买折扇: 摊主:十块。 思:八块好不? 摊主:(翻着白眼)九块我也不卖! 思气得转头就走,一夜煎熬之后,还是乖乖地跑去交了十块钱,挑了一把描着论语断章的大折扇。经济规律大概就是这么被发现的。小贩的趾高气扬无论如何发指,你也不能不忍气吞声擎上钞票——尽管多数时候,折扇也是徒劳。 这种情况下我对自己经常使用的比喻是“快化了的冰棍儿”,热气袭来的时候,我几乎觉得整个大脑也要被焚为灰烬。 据说暑假采风的地方均温高达四十,此番算作预备战了。 6月5日 满月与紫琳赴屈臣氏购得大小物品一整袋,街上流火,傍晚时分亦热得难耐。抬头,天空淡蓝颜色,遥遥渺渺。 六月五日,满月。 在三峡豆花庄吃绿豆沙,清汤寡水。同紫琳对坐,在一盘缩了水的夫妻肺片里下箸。吟各种诗词,紫琳最后说,恨到归时方始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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